今天是10月1日。
對中華人民共和國而言，這一天是國慶日。1949年10月1日，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在北平成立，後來也正式把10月1日定為國慶日。
但對我而言，每年的10月1日，反而是一個很適合回頭看歷史的日子。
因為1949年前後，是近代中國歷史上一個非常重要的分水嶺。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，海峽兩岸逐漸走上了兩條完全不同的政治道路。
我知道有一些和我立場相近的朋友，會把10月1日稱為「國殤」。我可以理解這樣的心情。
從中華民國的歷史脈絡來看，1949年確實意味著中央政府失去了中國大陸的統治權，一個以中國共產黨為核心的新政權建立起來。但我今天真正想談的，不只是「誰失去了中國」。
而是77年以後，我們回頭看：這兩條路，最後把我們帶到了哪裡？
我不會說中華民國一路走來都是民主的。我們自己也經歷過漫長的戒嚴、威權統治、政治案件，也曾經有人因為不同的政治意見付出沉重代價。如果為了反對中國共產黨，就假裝中華民國沒有走過這些歷史，也不是誠實面對歷史。
但是中華民國後來發生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：它改變了！
1987年解嚴，接著經歷國會全面改選、憲政改革，最後在1996年，中華民國自由地區的人民第一次直接選出了自己的總統。
從那一天開始，政府不是永遠不能被換掉的。總統可以被批評、政黨可以失去政權、人民可以上街、媒體可以監督政府。我們甚至可以公開批評自己國家的歷史，批評蔣介石、李登輝，批評任何一任總統。
我一直覺得，這才是中華民國這幾十年來最重要的改變。
不是我們從來沒有犯過錯，而是我們終於建立了一套可以承認錯誤、修正錯誤，而且讓人民有能力更換統治者的制度。
所以每次到了10月1日，我真正想比較的，都不是哪一邊的高樓比較多、軍艦比較大、GDP比較高。我更在意的是：一個普通人，有沒有權利對政府說「你錯了」？
如果政府錯了，有沒有制度可以阻止它？如果法律侵害人民權利，有沒有獨立的法院、媒體、公民社會可以挑戰國家權力？如果最高領導人做錯事情，他能不能被公開批評？
這些問題，才是我理解「民主憲政」真正重要的地方。
近年中國大陸的國家安全體系持續擴張。例如2023年修正的《反間諜法》，把「其他關係國家安全和利益的文件、數據、資料、物品」納入相關規範。
國家安全本來就是任何政府必須處理的問題，但我真正關心的是：誰來定義什麼叫國家安全？定義有沒有邊界？人民如果認為政府把國家安全擴張得太遠，有沒有真正有效的制度可以挑戰它？
同樣的，中國大陸也已推動「網號、網證」的國家網路身分認證制度。現行規定明文寫的是「自願申領」，也要求保留其他合法的身分驗證方式。所以直接說它已經成為「全民強制監控系統」並不精確。但它仍然讓我想到另一個問題：當國家掌握愈來愈多數位治理工具的時候，誰來監督掌握這些工具的人？
科技本身沒有民主或獨裁，法律本身也不一定保障自由。關鍵永遠在於：權力有沒有被限制。
這也是孫中山當年談民權時，直到今天仍值得我們重新思考的問題。國家需要有能力，政府也必須能夠治理，但是國家的力量愈大，就愈需要制度限制它。否則一個號稱替人民服務的政府，最後也可能變成一個人民無法拒絕的政府。
所以今天10月1日，我並不想用仇恨去理解這一天。我也不認為生活在中國大陸的14億人是我們的敵人。恰恰相反，我一直認為，他們和我們一樣，都應該擁有選擇自己未來的權利。
可以相信共產主義，也可以反對共產主義；可以支持政府，也可以公開批評政府；可以選擇左派，也可以選擇右派，甚至選擇一套和我完全不同的政治理念。只要這個選擇，是在沒有恐懼、沒有暴力威脅，也沒有政治迫害的情況下，由人民自己做出的。這才是我心目中的民權，也是我所期待的中國未來。
77年前，中國走到了歷史的一個岔路口。77年後的今天，我們已經知道，不同的制度選擇，可以把同一個民族帶到多麼不同的地方。而我之所以珍惜今天的中華民國，不是因為它從來沒有犯過錯，而是因為走過那麼多錯誤之後，我們終於證明了一件事情：
華人社會可以民主。中國人可以透過選票決定政府。國家可以很強，但人民不必因此變得渺小。所以對我而言，10月1日不是仇恨任何人的日子，它更像一面鏡子。
讓我們回頭看1949，也讓我們重新想一想：我們究竟希望下一個77年，把中華民族帶到哪裡？
我期待的答案，始終沒有改變。一個自由的中國、一個民主的中國、一個法律保護人民，而不是人民畏懼法律的中國。更希望有一天，今天我們在中華民國自由地區已經習以為常的自由，可以不再只是海峽這一邊的生活方式，而成為整個中華大地，每一個普通人都能擁有的權利。
阿牛哥
中華民國115年10月1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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